按古代历法,冬至起九九八十一天后,寒冬散尽,暖春如约而至。如此细细算下来,春天才来两天。现在谈夏确实有点早,不过不妨碍趁大好春光来补一补扇子的常识。
四季梅鹿扇/王健
扇子在古时称翣【shà】,也有摇风、凉友之称。现在谈到扇子,多以小巧精致、开合自如、携带方便的折扇为代表。而其小巧精致、开合自如、携带方便,又凭借自身独特的优势、文人墨客的推崇和匠人的不懈雕琢,从一种以生风凉的工具,发展为艺术品。
折扇喜用“竹木牙角”,深得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,便成为文人雅士与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,带有鲜明的东方传统色彩。从一把展不盈尺,重仅几两的扇子,我们一品中国流传千年的雅文化再好不过。
一把折扇,主要由扇骨和扇面两部分组成,这便成为评判好坏的两大标准。
扇骨以竹、木为多。即使有紫檀、乌木等较好的材质,甚或象牙、玳瑁之类,但内行还是普遍以竹为雅,玉竹为上。
玉竹扇骨色蜡黄而玉润,丝纹纤细而挺秀,看似普通的竹材,柔韧性和坚硬度却胜过其他材料。加上文人学士口中的“怀袖雅物”,讲究的是“风雅”二字,所以以紫檀等木材制作的扇骨会被视为“俗气”。这就是淡雅和艳丽之分,素雅和繁华之别。这就是折扇的艺术。
折扇除了材美,便是工巧了。扇骨的长、短、多、寡、宽、窄及式样,组成了扇子不同的形状。在扇骨聚头处,造型也千变万化。如明代的古方头、排茄头、花鼓圆头、玉兰方头,清代的大圆头、大瓶式头、葫芦头、琵琶圆头等,各有风貌特色。
而在扇骨竹刻上创作,则是能工巧匠高超技艺的体现。扇骨薄而窄,用武之地极其有限,但明清以来,不少名家在这方寸之地一展身手。可以说扇骨虽长不盈尺,宽仅寸内,但经制扇艺人的巧妙构思和精湛技艺,却能呈现千姿百态的艺术世界。而物以人重,若是名家所制,便能成为传世珍品了。如书画金石家兼竹刻家赵次闲、陈鸿寿等;竹刻家兼通书画篆刻马根仙、周之礼等。
画虎先画骨,识扇先识骨,区别一把扇子的好坏,第一便是看扇子的材质。竹制扇骨,要看其韧性,以斑竹中的湘妃竹为佳。太硬的竹子纹理粗糙,不易雕刻;太软的竹子容易变形,不宜收藏。
小骨则应从颜色来判断。好的小骨大多采用头青篾片制成,整体色泽偏暗且颜色统一,色泽呈鹅蛋黄则说明是二青(黄篾)。这样的材质不够结实和雅致。总体要领就是竹子硬朗光滑,骨节与骨节之间长度达到30cm,中间无明显斑点为宜。
当折扇展开时,扇面呈特殊的平面图形,即所谓扇形。左右边缘是两条直线,呈“V”字形相交于扇钉;它的上下是两条平行的圆弧线,均以扇钉为圆心,上下圆弧线之间即为扇面。
扇面上下的间距,由扇骨的尺寸而定,一般来说,扇面上下的间距与扇骨上板(即扇肩至扇边)的尺寸是相等的;扇面左右间距与扇骨的档数有关,档数越多,扇面的面积越大,展开面积就大。因此扇面的规格尺寸与扇骨配套,一般有七寸、八寸、九寸、一尺等。
数数它是方?还是单?
一柄折扇的扇骨,常见有从九档至二十档,凡单数称单,双数称方。一般是将扇面的尺寸和档数并称,如八寸十八方、九寸十八方、八寸九单、尺十一单、尺二十方等,一目了然。
扇面的制作材料,除女用绢扇外,都以纸料为主。好的扇面一般采用细洁绵韧的宣纸为面,牢固软熟的皮纸为衬,光滑细薄的竹料连史纸为芯。扇面起初为素面、金面,而后有染色的色纸扇面。
经过加云母片、金粉、银粉等特殊处理后,五彩缤纷的各色扇面
经过染色、煮硾、上浆、刷胶矾、上云母、洒金箔等工序,做成淡青色或古铜色扇面,还有煮硾笺、清水笺、云母笺、金花笺等花色品种。沈周、文徵明、唐寅、仇英等所作书画扇,传世的大多是泥金扇面。
清·康熙御笔行书诗扇 /网络
清·弘旿设色花卉图扇面 /网络
折扇是书画的载体,好的书画可以彰显折扇意蕴。一幅好书画除开看作品年代早晚、作者名头大小、艺术水准高低以及品相好坏之外,还要看书画的构图。折扇上大下小,加之弧形的扇面造型,要求作画必须考究整体布局,使其在保持画作完整性的同时传达出意蕴。无论是写意还是工笔,都要有思想呈现,做到无画处皆成妙境。
古人说好马配好鞍,兼具艺术与文化的折扇自然也不缺同样艺趣的配件。于是有了扇坠、扇袋、扇箱等文化衍生物。尤其是小巧的扇坠垂在扇头下方,更添一道流韵之美。
宋人朱翌在《生查子·咏折叠扇》中说:“莫解玉连环,怕作飞花坠。”说扇坠与扇子的关系如同夫妇一般,要形影不离才好。扇坠一般用玉、石、珊瑚、玛瑙、象牙等雕成,长不过寸许(约3cm),重不过四钱(约15g)。
清·雕刻猴象牙扇坠·长3.5厘米 宽2.2厘米 厚1.5厘米
清·聚宝盆和田玉扇坠·长4厘米 宽3.3厘米 厚0.5厘米
扇坠的拴法颇有讲究,明代是将扇坠拴于大骨之上,被称为正统拴法。但也有缺点,如此一来便不能将折扇装进扇袋,大骨与小骨之间也会出现缝隙,让扇骨变形。到了清代后期,扇坠大多成了玩玉之人的腰间之物,系在扇头下的扇坠已经很少见了。
近代打籽绣鹤鹿同春扇袋
民国贴布绣博古扇袋
清打籽绣蝠寿扇袋
扇袋是另一种常见的衍生物。扇袋又名扇套、扇囊,主要用于保护折扇和方便携带,多以锦绣制成,刺绣为多,缂丝为贵。配上精美的扣带,便可随身穿佩在腰带上,取时方便又不碍事。男扇袋长约一尺(约33cm),女扇袋可小至五寸(约16cm)。如今所存的扇袋多为清代制作,民国以后中国就很少生产扇袋了,收藏也从研究刺绣纹样和技法为目的。
扇箍
扇箍
当扇子不使用时,可用扇箍套在扇腰上,使其保持紧致。小玩意用细绳编一个扇箍,扇坠挂于扇箍,扇箍再套在扇腰上。也有以缂丝为扇箍的。挑选扇箍的原则是小,要精细,也可用细绳编织,将扇坠垂吊于此,别有雅趣。
大雅有形,意境无限。一把小小的扇子,承载了丰富的人文内涵。一头连着生活,一头与优秀的民族文化紧密相连,成为雅文化的载体,为“雅”做了博大精深的注脚。
反正离夏还长,也不妨多多读读本文,等真正夏天来,也好风雅一回。
文/孙凝异 赵羽 田蓉 陈子福
图/杭州工艺美术博物馆 郝建涛 陈子福 许志伟 王健 阮传菊